内页-活动
活动 讲座沙龙签售视频 您当前所在位置:首页 > 活动 > 讲座

迟子建对谈阿来:《候鸟的勇敢》里的启示和救赎 2018-05-24


迟子建×阿来新书朗读首发会

时间:2018年5月9日19:00——21:00

地点:蓬蒿剧场

本文为速记节选



应红:《候鸟的勇敢》是一部大概八、九万字的中篇小说,也是迟子建最长的中篇小说,实际上你说长,刚才我们大家都听到朗读了,它的容量非常的丰厚,篇幅实际上还是不长的,在这样的容量里面她依然写了东北黑土地的现实人生图景,展现了一个非常高的叙事的水准,这是她的功力体现。

 

迟子建的文字有她独特的魅力,她非常有力度,想了半天她的特色,也许不太准确,她的作品非常的“淳”,和这个“淳”能搭在一起的词,有淳厚、淳朴、淳美,这几个字放在迟子建小说里面会非常明显。

 

别的我就不想多说了,最后我想说人民文学出版社它的一个重要的任务,我在这个场合这样说可能有点严肃,就是要出版我们当代的文学精品,我们不光追求一种量,还更希望有一种质,我们要更多地出版像迟子建《候鸟的勇敢》这样的精品力作,谢谢大家,我就讲到这儿。

 

赵萍:谢谢应总。今天还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刚刚真的是感谢各位的读者,我想大家既是观众也是参与者,既是局外人、也是局中人,刚才每个人都当了一回主角,感谢大家用声音来展现迟子建文字里的美感,用朗读分享文学的质地。

 

大家有没有看过苏童老师写过一篇文章,他是这样说的,大约没有一个作家的故乡会比迟子建的故乡更加先声夺人。他每次看到电视里面放北极村雪地的风光和专题片都会想到:迟子建竟然生活在这种风光里,我想今天的嘉宾阿来老师是中国的作家里面最不用羡慕迟子建老师的了,他成长于在西南藏区阿坝州的风光里,我就想第一个问题问阿来老师,作为西南“先声夺人”先生,您怎么看待迟子建老师东北的“先声夺人”女士,怎么看待她最新的作品?

 

阿来:我最早是在杂志看到《候鸟的勇敢》,我从上海回成都,别人送我的一本杂志,里面有这部小说,还送了我一本据称很烧脑的悬疑小说,结果飞机稍微晚点了,我把那本书就扔了,因为我看了前一部分,我想这部分小说有什么烧脑,我肯定猜得到它的结尾,翻到结尾果然是我猜的结尾,三、四十万字的作品,而且没有据称的那么烧脑。于是我就看杂志上的《候鸟的勇敢》。


我觉得这个看起来倒是不烧脑,但是很暖心,故事一层一层地展开,如果从结构上来讲,我觉得就像组织比较丰富的交响曲,大家听西方的交响乐会知道这是第一主题、第二主题、第三主题,一层一层地开始呈现。

 

这部小说很丰富,第一层讲事情,我们终于在中国的一部小说里面看到了一片山野、一个地方的完整事情,从金瓮河的开河到重新封冻。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看到第二层,展开了自然界,自然界的生命形态,而且这个自然界分两个层级,一个是植物的:草、树、花,它们抽枝展叶、萌发,然后到夏天再到冬天完成生命周期,这就是轮回当中。鸟的世界跟人的世界,候鸟和留鸟,候鸟就是到时候要飞走的,当地还会留下不飞走的鸟,那种鸟叫留鸟,所以是展开了一个鸟的世界,这也是一个生命的世界。

 

我们经常讲众生平等,过去古代人讲众生平等,说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们中国人认为我们所谓众生平等是人跟人的平等,其实我们是把我们生活的环境中的动物和植物排除在外的,但是佛经里面讲的众生平等是说所有一切众生,为什么众生平等呢?因为来源是一样的。这已经有三个层次了,在这上面展开了人的层次,人的层次先是一个小小的管护站,两个人后来是三个人,对面又出现了一个尼姑庵,顺便表扬一下能写尼姑的私生活写这么好是非常难得的,不管是云果还是德秀师傅,这是顺便说,不能主要说。

 

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存在——瓦城,那就构成一个社会了,也是支配尼姑庵、管护站它们之间的关系,马克思说什么是社会呢?人跟人的关系就是社会,那么相对而言,为什么说这部小说好?就是层层的“交响”,我们经常说有交响,读中国的小说有时候自己有一点不满意,而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喜欢迟子建的小说,顺便也喜欢她这个人,就是因为她的小说里面有自然,中国很多小说里面只有人跟人的关系,没有自然界,就好像我们只是生活在所有复杂的人跟人的关系,而且人跟人的关系当中到头来形成比较暗黑的部分,这部小说也一样。除了这种大概只有特别没心没肺的人才会变得比较好,比如说张黑脸,人一变聪明就势必会变了,不能说“坏”,我不忍心用这个词,但是变得比较不好。

 

但是刚好动物界中的代表就是这一对白鹳,跟管护站的这两个人,甚至包括尼姑庵里面的尼姑,尤其是德秀师傅和张黑脸之间,但是周铁牙这样的做法肯定是很多地方都在实行的,刚好是德秀跟张黑脸的关系跟白鹳互相映衬,最后把白鹳它们的生命形态反过来对这一对人形成一种灵魂上的启示和救赎,自然跟人突然之间发生了这样一个互相映照、互相映衬、互相对比,最后互相得到提升,发生了这样一个关系,所以这是一部很好的小说,不光可以转成四川话,还可以转成河南话、云南话等等,还可以转成世界上所有的语言。

 

所以有人问什么是好东西,好东西就是用所有语言讲出来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只用一种语言讲出来就是逗个笑的东西,当然我们不反对娱乐化,但是你要说它是好东西本人坚决不同意,谢谢大家。

 

赵萍:我特别喜欢看迟子建老师和阿来老师在一起,每次我们都特别喜欢听他们之间谈话,一来一去非常有意思。

 

其实我们比阿来老师更幸运,因为我们是出版者,我们这几位都是第一时间看了迟老师《候鸟的勇敢》这本小说的人,我们请潘总来讲一讲他第一次看完这部小说后的感受。

 


潘凯雄:今天这个小说以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来做发布,前面二十几位朋友的朗诵,朗诵的片断其实都是经过组织者精心剪辑的,其实这二十几位朋友的朗诵把这个故事的几条线和基本面都呈现给大家了,所以没有看过的朋友通过前面一个多小时的朗诵大概对这个小说要说的故事已经差不多清楚了,我们在上面说这部小说也比较方便了。

 

这部小说的确是比较饱满的中篇,首先,大家第一层的印象应该是一个生态,因为叫候鸟,当然还有植物、气候,现在自然生态也是一个很热的词,也是一个从各个层面都很热的词,这个应该说《候鸟的勇敢》在这个层面上是写的很有诗意、也很有深意的,刚刚读过全书的读者应该都会有这些体会,即便没有读过,也可以通过片断来了解一下。

 

但是如果小说仅仅存在于这个层面上就不饱满,所以有第二个层面,讲生态的话除了有自然的生态以外,还有社会生态在里面。这里面有一个所谓的候鸟人,有一个瓦城,这个层面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个社会的生态。大家可能关注的词叫:候鸟人,而且关注的是对候鸟人带有批判性的东西,比如在瓦城这个地方有钱人就像候鸟一样冬天到南方过冬,到夏天就返回北方来过夏天,是在一个批判层面的,而且也反映了东北这几年的社会现象,就是空城问题比较严重,人口流失率比较高。


但是换个思路来看,通过不法行为获得他的不当利益的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这样一个候鸟人在我们这个社会里面出现了,自然的候鸟和社会的候鸟人,社会的候鸟人在我们这个社会出现了,很容易想起这几年也是一个引用频率非常高的一句话,就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就是说首先我们这个社会里面,我们这个时代里面居然也有候鸟人了,先别管候鸟人厚不厚道,但是这个社会出现了这个概念,客观来看这个社会也是在往前走。


我想在我年轻的时候,除了在书上知道那些在我们生活中不断出现的那种人,现在不管以什么方式出现但是这种人在社会上呈现出来了。这个社会的多样性、复杂性或者是这个社会的进步或者是它的腐败等等,就是这样一个混沌的、复杂的结构呈现在大家面前,这是在这样的层面上展现了这部作品的饱满。

 

最近这些年应该说以生态为题材写作慢慢的多起来了,包括阿来两年前的中篇三部曲,阿来老师有三个中篇,其实面上呈现的也是这样一个生态,但是在这个生态的背后也是有一个我们社会的多面的反映,这两个作家今天坐在一起对话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应该说会碰撞出一些新的火花。但是确实我们现在也有一些作品看上去也是在写生态,但是忘了他们自己在写文学,确实有很多文学作品都涉及到生态,但是慢慢地变成一种知识性的介绍了,变成一种知识性的炫耀了。但是这两位作家在写作过程中,你们可以看到,你是在美的享受当中接受了有关植物、有关动物的知识,但是你首先感受到这部作品是文学作品。

 

所以候鸟不仅是勇敢的,也是余味无穷的。

 

赵萍:谢谢潘总,了解迟子建写作的人都比较熟悉,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上一本出版的迟子建的中篇小说《晚安玫瑰》,这本小说很受读者的推崇。《候鸟的勇敢》也是一部大中篇,在迟老师小说中最长的一部中篇,都可以称之为小长篇了。我就想在写作的过程中,迟老师您这个小说写的顺吗?说说您写作的历程。

 

迟子建:轮到我了。我先要站起来给大家鞠个躬,还有楼上的朋友,楼上的朋友们好,在场的读者朋友们好。这个客套话还是要说的,但是这个客套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读者,因为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文学依然能自发地吸引大家过来朗读《候鸟的勇敢》的片段,而且主办方的主持者选的这些片断刚才应总也谈到了,基本上小说整体脉络也尽在其中了,我在下面也听到了,这是我作为一个写作者的感动。

 

感谢人文社,也是我的老东家,我的书很多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赵萍是我的责编,她第一时间看了稿,给予肯定以后,应总审稿,她们也提出了一些建议,其中有一段我觉得我改的很美好,这是听了她们的意见,这部小说是在《收获》首发,两方面就同步地把这样一个我认为很唯美的细节改了,这也要表示感谢,从朋友、从领导、从编辑的角度,他们都给予了一个写作者真正的参与。

 

再一个我旁边这位,潘凯雄先生,著名批评家,原来是人文社的老总,现在在集团,大家听他发言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官员,也很低调,刚才看他眼睛有点红,是不是熬到9点有点极限了,看来是急红眼了。他讲到生态文学这块我也感同身受,他是以一个批评家的视野,这一侧大家太熟悉了,他写过我的印象记是你们转的,我也写过阿来的印象记,叫阿来的如花世界,特别爱花,这两年老安排我跟他一同出访,我们去过南美、法国还有俄罗斯,一般都是北京作家,在首都机场一转机,我们俩航班时间不一样,在机场候几个小时,聊天,就是聊文学,非常谈得来。刚才用四川话朗诵的这个,我开始是笑,他的印象记写到我爽朗的笑声预示着我的出现。他刚才开始朗诵的时候,我是因为四川话本身觉得笑,可是任何语言真是很奇怪,再朗诵进入了情境以后进入了小说,我也会被感动了,但是确实这样一个好的作家对于一个同行作品的这种肯定也让我心里特别温暖。

 

还有蓬蒿剧场,蓬蒿的来历,是李白那句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意思么,我是第一次在一个小剧场来做活动,来到这样一个环境,我觉得主办方能提供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就特别好,这次来的人比较多,还有一些站着的人,我就觉得挺不落忍,还有坐在蒲团上的,你们特别像《候鸟的勇敢》我写到娘娘庙里面打坐的蒲团,无意中撞到一起了,特别符合我小说的氛围,一个小庙,其实文学在现代就是一个小庙,在这个小庙里面修行,我们自得,而且我们今天来到一起特别有缘,所以要特别感谢蓬蒿剧场提供这样一个环境。

 

今天朗诵的人里面我觉得职业是非常丰富的,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各个年龄层次的人都有,每个人带着不同的声音,尤其那位女士用东北话说那一段录音机播放的招揽顾客的那段广告语时,我是觉得特别的生动和形象,这也是小说带给大家不同的心理感受吧。


回到赵萍女士抛给我的问题,写作《候鸟的勇敢》顺利吗?有什么障碍没有?因为我在写《候鸟的勇敢》之前是《群山之巅》,也是人文社出版的,然后写《群山之巅》的时候确实写病了,后期被广为传诵,我颈椎病特别严重,我坐姿不标准,我整个的颈椎极度歪曲,会眩晕。写作《群山之巅》的时候,确实是我要面临《群山之巅》所面对的题材本身,我处理这些人物纠葛的一些问题,包括还有我当时还有一份工作的那种状态,我整个身心俱疲,写《群山之巅》的时候我确实写到病倒,还是坚持完成了。

 

写《候鸟的勇敢》时我没有病倒,写《候鸟的勇敢》是我准备中的作品,它为什么长成这种模样了呢?接近小长篇,我问了一个港台,他们的出版社对这个有兴趣,但他们是把这部小说当作长篇小说来做,因为现在没有中篇的概念。我写这部小说的时候一开始真是没有考虑到长度,我想象当中应该是一部中篇小说,这部小说应该准备充分,所以写起来就比较顺畅,每天写一千字、两千字,我还要正常生活。我后记里面写到了,我写它的时候在我的一套新居,正好面对着我们哈尔滨的新区群力外滩公园,能看到各色的鸟,喜鹊啊、麻雀啊等等的,每天散步的时候,白天作品当中跟候鸟打交道,黄昏散步的时候看到的又是这种鸟,就觉得我整个的生活是在《候鸟的勇敢》这本书的情境当中,所以这是上天的赐予和厚爱。包括外滩公园的植物特别好,就很完美地把我带进了这个情境,写得极其放松。


我晚上不写作,因为我已经54周岁了,马上是奔6的人了,我也不想这样熬夜,我就是白天写作,我大概工作到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我是一个好吃之徒,奔向厨房做一点小菜,喝一点红酒,从我的餐台正好可以看到外滩公园的树,有时候也可以看到鸟,就是它飞得近的时候有一道阴影,一闪我就知道鸟飞过了,跟我小说的气氛完全契合,我写德秀师父、张黑脸等等,因为我是一个人,但是有时候我写着写着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生活,我作品笔下面的人物和我共融,就在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可能放下酒杯到厨房的一刻,感觉到张黑脸的背影。我在迈出这个门槛去倒垃圾的时候,我可能感觉到德秀师傅就像我细节里面写到的,她拿着一个半湿的毛巾去擦那个门槛,等等这些人和我产生了一种共融,写的比较顺利和畅快。

 

小说几个月就写完了,写完了之后就是哈尔滨的深秋,万物箫条,我再去散步的时候,就是刚才我读到的片断,觉得就是夕阳离我很近很近,我有一种很苍凉的感觉,因为你完成了一部作品,如果你爱上了你作品里面的人物并与他们朝夕相处几个月,像一场恋爱一样,你告别了你特别想和他在一起生活的人,也有些许的伤感。

 

然后我在修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它怎么这么长呢?这个东西我电脑统计有往十万字方向在努力,八、九万字,后来我想这个怎么办呢?我想是不是我写的太放纵了,我修改的时候我就试图给它压缩,更精炼一点。比如说开篇大家刚才也读到了“早来的春风最想征服的不是北方大地还未绿的树,而是冰河。”其实这样的风景描写这里有多处,我想在这样的风景描写上动一些手笔,压一下,后来我发现这部小说的呼吸是因为有它们的存在,这部小说才变得饱满,因为这里发生的故事不仅仅是风景,而是风景当中的人,单纯地描写风景是没有意义的。

 

我同意阿来老师的看法,我觉得这部小说可能有多个层面,社会上的、生态上的,我们面临生存的处境的问题,当然也包含了刚才潘凯雄说的包括生态等等,我觉得读者是从任何角度都可以去解释这个作品,我自己在修改的整个过程中,我改了两稿,稍稍压缩了一点,包括后来他们提出的意见我做了一些局部的修改,其他的是很顺畅的没有动,就是今天大家看到的《候鸟的勇敢》的全貌。

 


我就是想在我写过《群山之巅》之后,我又回到了这样一片故土以后,我依然情钟于这片土地,依然能在这片土地里面发现当下生活我们所面临的焦虑、矛盾、不公、欢笑、坚忍、眼泪等等这一切,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人生,我们谁也逃避不了,我们五味杂陈的生活、我们酸甜苦辣的遭遇等等,我们人生的遭际,我觉得《候鸟的勇敢》,包括我们面临着自然的生态的灾难、潜在的威胁、人际关系的复杂,亲情的冷漠还有潜在的阶层悄悄发生变化,贫与富差距造成的心理错位、扭曲等等,我觉得我在《候鸟的勇敢》探讨了,我尽自己现在的思考和能力实践了,至少到现在来讲还没有留有太大的遗憾,但必须要强调一点,就是无论是我哪部作品,哪怕得了奖的,就像刚才应总介绍我得了茅奖和鲁奖,我认为所有的作品都没有完美的,就像没有完美的人生这样,我的写作仍然是这样。《候鸟的勇敢》我希望是开启下一部作品的一个序幕,因为我回忆起我2005年的时候,我是2004年用很快的时间写了《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我接着几乎是没有休息,也是准备了非常充分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我就进入了《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写作,两个几乎是前后的,那种写作状态我作为一个写作者回忆起来是迷人的。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写作《候鸟的勇敢》的时候,我的状态是一种很自由、很过瘾、很不忍从里面出来的状态,我希望我以后的作品也依然会保持这样的状态,也希望读者多提意见,你们的支持无论是对出版社还是对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写作者都是永远的鼓励,而且你们是我在极寒之地一团温暖的炉火,读者会照耀我在极寒之地继续前行跋涉,继续努力地往前、往高更进一步,我虽然知道它很难,但是我有这个准备,也想这样去做、去努力,谢谢大家。


专题报道

APP下载